石家豪的试身室
文：尉 玮 图：奥沙画廊提供
石家豪的画一直让我很好奇，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工笔技巧，内容却不是梅兰竹菊那一套。他画现代的素材和人物，有时是很简单的题材，可就是聪明慧诘得惹人发笑。港产艺术家都面临市场压力，他的作品却一贯卖得好，并不是没有道理的。 这次他在中环的奥沙画廊举办个展「周润发试身室」，把发哥变成了换装游戏中的人物figure，讨论的是服饰与包装如何定义一个人的角色身份。 被满屋子发哥的面孔凝视着，和石家豪聊天却是从无甚相关的新加坡开始。今年一月，他刚在新加坡的泰勒版画研究院中办了个展，与京都的木板雕刻家Kitamura Shoichi（北村升一）一起合作，上演了一场中国工笔画与日本浮世绘的有趣相遇。 石家豪的浮世绘 画了工笔十多年的石家豪，已经是香港甚有声名的成熟艺术家。他的作品亦逐渐从传统的丹青宣纸中走了出来，不论在题材还是表现方面都很有现代味道，独特的幽默感更让人忍俊不禁。就像这次新加坡的展览，将他的几幅旧作重新用日本浮世绘的雕刻方式复印。作品题为「音乐世家」，每幅画中的家庭人物用身体扮作一种乐器，一本正经地呈现十分「恶搞」诙谐的演奏场面。低音大提琴、小提琴、鲁特琴、竖琴，加上浮世绘版画特有的鲜艳颜色，你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中国传统的工笔技法也能这么富有娱乐精神。 「其实我的画和日本的浮世绘很像，都是毛笔画出的线条感觉，这一次的合作，由新加坡的泰勒牵线，看能不能把我的画变成浮世绘。这些版画，全用日本的传统工艺来做，线可以做得很细，颜色很鲜艳，更有一些渐变的效果。这种技巧很讲究，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。」石家豪说。 创作初期，他与Kitamura Shoichi一人在香港，一人在京都，「隔空」交流创作。他先在香港用毛笔在宣纸上起了稿，寄到京都让北村雕版。其中也会发生问题，如线条要有多细等，来来回回最后才完成一个线条的版本。到了上色的时候就更加复杂，不同的颜色需要不同的版重新雕，每个画面做下来差不多有十个版。简直就像用photoshop处理画面时不断叠加图层一样。 出来的效果的确惊艳，完全说明这精雕细琢工艺的值得之处。「线条的感觉和我原来的工笔画很不同，毛笔的线条比较有弹性，木板的就比较硬和实。颜色的话绢纸做不到那么丰富，这些版画的颜色是水性的颜色，你要到现场去看才知道，比普通的印刷更要sharp。」 其实，浮世绘的分工主要有三种：绘师、雕师和摺师（印刷者）。绘师如葛饰北斋等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大人物，却少有人知道幕后功臣雕师和摺师的惊人技艺。「北村就是专门做雕版的，很有趣，这虽然是日本江户时期的传统技艺，但今时今日日本还有人懂得做。这门艺术虽然已经式微，但是仍有人愿意入行跟师傅学，他们是很尊重自己的传统文化的。但是在香港呢，可能老师傅去世了，一门工艺就没有了。」石家豪说着，有些唏嘘，就如同他在香港画工笔，「那么多年也就那几个人在做」。 百变周润发 不过看着周围发哥的有趣造型，石家豪的话哪怕有些低落，也丝毫生成不了沉重的感觉。毕竟，看着发哥如同小时候女生最爱的纸公仔换衣游戏般，从风度翩翩的许文强变身一头长发的黄金甲暴君；那边厢在泰国与安娜共舞，这边厢穿着清装舞剑……实在有一种真实又戏剧性的游戏感。而在这个系列中，石家豪更将工笔「玩」出了轨道，虽然人物的造型方式和笔法没变，却没有再用宣纸，而采用塑胶彩、木颜色、纸本与布面来创作作品。「我没有离开工笔，」石家豪说，「只是在一条直路上走了太久，什么都试过了，也想将它开得更阔。现在做的，就是一个『开阔』的尝试。」 一走进画廊，便是两个未换装的发哥，一个双手垂下，一个举着手。石家豪说，这就是整个系列的人物基本造型，一个是静态的造型，另一个举着的手是为了拿道具而准备。接下来，他在展览中依据发哥曾经扮演的角色，为这两个公仔准备了不同的服饰与道具，为他们换装，更准备木颜色绘画的草图，提醒大家某套造型曾出现的场景。于是，许文强的「造型照」旁出现了《上海滩许文强之死》，如同一场完整的角色扮演游戏。 「我之前做过一个系列，叫《四季》，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形象，他的衣服根据不同季节来变化。我做的时候有一个原始的稿件，人的样子和身体是一样的，然后开始给他换头发和衣服。当时做了男的和女的两个系列，意思就是男女其实是用发型和衣服来定义自己的性别的。之后就发展出『fitting room』这个概念，画了一个女公仔，有八套不同的校服给她换。后来又用同样的概念做了一个邓丽君的系列，这次呢，则想做一个男明星的系列，毕竟演员本身随着扮演角色的不同会具有很多不同的形象。」石家豪说。 香港的男明星中，大概数发哥的形象最多变鲜明。90年代他前往荷里活发展，扮演的角色与港产片时期又大不一样。这次石家豪选择的造型，有上海滩的许文强，穿着泰服的暹罗王，一身白衫的李慕白，赛车手阿郎……当然，还有那永远的「小马哥」（Mark）。 「为什么一个人要换不同的衣服呢？可能是一种身份的转变（change of identity）。」石家豪说。「wah, Chow Yun Fat’s Fitting Room.」一个老外推门进来，走到了Mark哥的面前。
